大灾之后人们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心灵震撼,这时,全国人民都意识到了一个凸现的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,就是要在废墟之上重建灾区人民的心灵家园,让我们尽早从那心灵的阴霾里走进阳光,可以正常生活,重建家园。于是人们呼唤心理干预,一大批抱着热情和助人心愿的心理工作者,志愿者投入到这个工作中去。他们的初衷是好的,但是心理学是科学,是需要经过艰苦学习和严格训练才能初窥门径的科学,绝非简单培训,或者你拥有一个资格证书就可以完成所谓的心理干预,这种光凭热情不理解心理活动规律的干预,势必遭遇尴尬,不仅没有实现心理干预目的,也还可能伤害到自己,更伤害到已经伤痕累累的灾民的心灵。
坦率说,中国心理咨询临床对PTSD的认识非常粗浅,有人用热热闹闹的企业培训的方式来处理这种残酷的心理创伤,而我们媒体只要觉得好看,就大肆宣扬。我绝对不能理解在指导语随意,主观引导明显的前提下,用撕纸的方式能评估出孩子心理上缺失和表达。用吹气球的方式能吹走忧伤,踩暴气球就改善情绪。如果心理治疗是这样的话,跟巫术的差别恐怕就是道具上的差别了。
机制上以志愿者方式加入心理干预,存在着很大隐患。当心理学爱好者以专业人员身份出现在灾民面前时,那是非常糟糕的干预现场。我们看到,很多人理解心理正常就是能够放声大哭,所以反复要求甚至强迫当事人回忆痛苦经历。这纯粹是主观和非道德的干预方式。PTSD患者正因为经历的极度痛苦,用他所能采取的心理防御策略,保留着心理活力和能量。通常我们都采取小心翼翼渐进的方式来处理这种痛苦,到了他足以应付的阶段才采取暴露的技术,现在到好,哭成了一个指标,只是他们心头的伤怎么办?没有人做疗效评估。
很多人以为肢体接触就是表达关爱,这又是一个危险和主观的信号。一个刚刚遭遇极度惊吓的人,用封闭、麻木淡漠来呈现他的心理状态,他要重新建构他的心理空间,重新建立与外界的心理联系。陌生人的闯入,甚至对他的触碰,只会带给他更大的惊恐和焦虑,他的抗拒才是自然而然的。很多志愿者有太强的拯救者心态,太想满足的是自己的主观愿望,那种心理干预实际是危险的介入。你能做的就是安静地陪伴他,直至他愿意信任你,开始主动慢慢接近你。
灾难爆发是突然的,心理干预却不能是暴风骤雨似的。也不可以用抢险救灾的方式,以为短平快的显效。心理治疗不可能象生理创伤那样一针见效,它需要长久的持续性定人定点的干预,现阶段的心理干预效果更多地体现在人性关怀层面,PTSD真正的呈现是延后的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,那时才是真正考验政府的资源支持和心理工作者付出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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